第十六天（二十一）

我不知道怎么回事，现在看着阿杰的尸体，心里居然没有任何涟漪，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冰冻了一般，就好像地上的这个人与我没有一点关系一样。

没关系吗？如果没关系刚刚我为什么会那么害怕？我不断的问自己这句话。千遍万遍后才明白，怎么他妈可能没关系，经历了这么多，不说以前，就现在都共同生死几次了。

可就算明白关系深厚，我心里还是没有什么波澜。因为我心里已经被自责占满了，我不知道我脑子是有毛病还是真的铁石心肠，明明胡雪离去我都已经快崩溃了，为什么阿杰离开我居然会不伤心，难道我和他的感情还比不上刚认识一天的人吗？

我问了自己无数遍，发现我不是不伤心，而是不知道我有什么资格伤心。他明明可以去八角山避难，却还是愿意跟着我。我在想我为什么要同意他跟着我，为什么什么事都要带着他一起，不管怎么说他的死和我占很大关系，我有什么资格伤心，这都是对我的惩罚，都是对我无能自大的惩罚。

我以为我获得了力量就能保护身边所有人，却没想到每次事情的最后都是他们来替我擦屁股。阿杰一直说我变了，原来我并没有变，我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做事不计后果，说话没个把门，自负，无知，无能，总是让周围人陷入险境，我他妈浑身都是缺点，怎么可能轻易就变了。

阿杰你个狗日的，你现在舒服躺下了，知不知道老子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。我好想哭，好想让你知道老子真的很痛苦，很心痛。但我哭不出来，我一看着你，就会想起你他妈开玩笑的样子，你让老子怎么可能哭得出来。

甚至老子觉得你死了还他妈是种解脱。反正人都会死的，在现在这种情况下，死人或许比活人还要幸福。你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睡不好觉，不用担心成天饿着肚子，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会突然死去，被感染，被杀。

“老大......”王飞带着泣声轻喊道，我转过头看向他。他早已哭成了泪人，眼睛都哭红了。他半蹲在地上，双手拼命的捂着嘴巴，发出了轻轻的抽泣声。

我走过去，蹲在他旁边轻抚了一下后背，道：“别哭了。”

王飞扭头看向我，抽泣道：“你就一点不伤心吗？”

我轻吸一口气，微笑看向躺在树丛中的阿杰道：“伤心啊，可你杰哥不让我哭啊，他不喜欢看我娘们儿唧唧的样子。”

“杰哥真的死了吗？”王飞强忍泪水，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发抖。

我有些不忍心闭上眼点了点头道：“没事的，他只是想快点去外地，你再这样哭，会烦死他的。”

“哇——”王飞突然大声哭了出来，肩膀不停的抖动，声音断断续续道：“都怪我，如果不是我乱跑，杰哥也不会出事，都是因为我！”

王飞的哭声很大，他整个人都歇斯底里了。我一把搂着他的肩膀，道：“没有人怪你，不用自责。你不用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，你没那个理由，也没那个责任。他是我兄弟，带他出来的是我，带你出来的也是我，你们任何人出了事，该负责的除了我你们都没有资格。他死了，错在我不在你，以后我不许你再说这种孩子话，你别忘了你答应你杰哥的，再不长大，真的就晚了。”

“老大，对不起！”王飞的手不断在拍打头部，哭喊的声音把我的心刺得生疼。

我知道他在道什么歉，我拉开他的手道：“这次原谅你，我不希望还有下次。你不要以为你在大家的心里好像是若有若无的存在。对于你，所有人都寄予厚望，大家都希望你能够早点成长，成长到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，可以不再让我们担心。我希望你能明白，我们是一个集体，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。我也希望你记住，以后如果我真的要离开，我会告诉你们所有人，你不可以再自以为是，觉得我们是不要你了。不让我们担心，是对你成长的最好证明，你能不能做到？”

“能，我能。”王飞含着泪重重的点了一下头，“我知道我这次做错了，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，老大你相信我！”

我看着他点点头，沉声道：“我相信你，就像之前你拼命要跟着我时一样。”

王飞的脸色逐渐好转，眼神也慢慢恢复了以前的精明。我完全相信他能调整自己的心态，他的聪明都是有目共睹的。或许在慌神时还是会失去理智，但我知道他一定能改变的。王飞，加油吧，我希望能看见你不再让我们担心的那一天。

“广哥，一切都弄好了，你来点火吧。”火拿着火把走过来，轻声说道。

我拍了拍王飞肩膀，站起身接过火把，走到阿杰的身前，看着树丛上安静的阿杰，我轻笑道：“兄弟，你说我们才聚多久啊，就又要分开了。老子是真舍不得你，你记着啊，去了那边遇上什么事就给老子托梦，别他妈一个人怂着。老子虽然不能下去替你摆平，但只要你说一声，哥们儿立马去把他的坟给挖了。或者你可以先忍着，等老子过去后咱们兄弟一起灭了他。真的很对不起，妈的说好的不哭的，老子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了，妈的是还在骗自己你还没走。兄弟，一路走好，世间的疾病痛苦，老子替你受了。荣华富贵，等咱们再聚时再一起享。”

我任由两行泪从脸颊落下，抬手把火把扔到树丛边，火焰立刻把我的脸照亮了。我笑着看着阿杰，一直到脸上的泪水被烤干，脸上的皮肤变得滚烫。

火烧了很久，轰轰的响声夹杂着噼里啪啦的树枝断裂声，让我总觉得是阿杰在喊疼。我心里绞痛无比，双手手指都被我握出了青紫印。

呼——呼——呼

突然树林里响起了呼呼声，一阵大风吹了过来，面前的火焰立刻被风卷得四处飘散。我当即一惊，急忙看向火堆，除了地面还是焦黑的，哪里还有什么东西，连一截树枝都没看见，周围一瞬间就被烟雾笼罩，什么东西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
我咬着牙，红着眼大吼道：“卧槽你大爷！你他妈就这么着急吗？你就这么不愿意让老子送一送你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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