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回 两具黑漆漆楠木棺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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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接上文，且说梅公回到县衙，一夜没有合眼却毫无倦态。他喝了一碗夫人熬的小米粥，才始觉腹中空空，饥肠辘辘了。“夫人，再来一碗。”

梅夫人赶紧接过碗来，将青砂锅里金子般黄色粘稠的小米粥稠稀搭配，又满满盛了一碗。最后还特意将砂锅边上剩下的米油全舀进碗里。

“有劳夫人！”梅公接过碗来，嚼也不嚼，大口大口贪婪地倒进口中，夫人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至亲的夫君，心疼的笑了笑。梅夫人是蔚州暖泉人，这熬粥的青砂锅具和桃花镇的小米都是从家乡托人送来，梅公最是喜爱。每到梅公继晷焚膏、案牍劳形后，夫人总要亲自下厨为夫君庖制。她自幼在闺门中熟稔诗画琴棋，嫁与梅公后，两人举案齐眉，相敬如宾。夫人恪守妇道，从不过问梅公案牍公务，倒是在理政之余、闲情雅致的生活中，是他最佳的知己和挚友。梅公夸赞夫人：气清、色正、品高，并在茶室中亲撰一副对联辅壁：开径何须望三益，相陪雅尚在香苞。夸赞夫人气质如淡香优雅的菊花花苞一样，同时具有古人说的：好友的“三益”优点，即友直，友谅，友多闻（就是正直的朋友、宽容的朋友、知识广博的朋友。）同时告诫自己要远离“三损”，即友便辟，友善柔，有变佞。（就是谄媚拍马的朋友，两面派的朋友，还有那些夸夸其谈的朋友。）

梅公刚放下碗来，门扉一开，一人走进屋来，“文曲啊，正想你，你就回来了！”

梅公兴奋地招呼他落座，

“快尝尝，你嫂子熬的小米粥。”

来人姓杨，字文曲，名如其人，只到而立之年，却才华横溢、广有谋略。人称笔落惊风雨，书成泣鬼神，却生性淡泊，无心科举，求取功名。只是因为与梅公扬州一晤后便惺惺相惜，引为知己，故千里相随，不离左右。是梅公最为器重和亲近的幕僚和师爷，平日里二人总是兄弟相称，不避家眷。上月初县衙无事，文曲向梅公告假一月，回乡省亲，梅公便觉得失去腹心股肱一般。

文曲向梅公和夫人行礼后，坐在一侧，接过夫人递过的粥碗也是不加咀嚼，两口喝光。“多谢嫂嫂！兄长想必又是一夜没睡？我一进城就听说昨夜的惨案了，三街六巷传匪夷所思、荒诞陆离！”

听到他们谈起案子，夫人收拾起碗碟，点上一支檀香，退了出去。

梅公眉头一皱，盯着文曲，

“这种离奇怪闻，总是不胫而走。你也认为不是鬼神作祟？而是杀人命案？”

“是的，大人！这就是一起惊人阴谋的凶残命案！”

一谈到公案，文曲马上就变换了称谓。

梅公赞许地看着这个颇为倚仗的师爷兄弟，很感欣慰，

“说得好！我们这就再去勘察一下现场，再来解惑我心中的几个疑点？”

梅公、文曲二人不叫轿夫，安步当车径直出了县衙，穿过鼓楼和头街，直奔员外家。一路上，梅公简单扼要介绍了基本案情。

到了员外家，只见朱门紧闭，门口有差人值守，从院墙直到后门的两颗樟树全被用红绳圈起，禁止围观的人群走近。

差人王五、赵四看到梅公和师爷走来，带着三个同伴赶忙跪下问安，王五道，“启禀大人，按照老爷吩咐，从昨天发现陈尸到现在，我们一直在此值守，除了回春堂的谢大夫来问诊过，棺材铺送来两具棺椁外，迄今未有一人走进院落，棺椁我们也都打开查验，并由我们抬进入殓。”

梅公满意地看着眼睛通红的几个差人，很是欣慰。

“还有大人，早上员外家五个男女仆人只说是要离了这冤鬼索命大凶之宅，请求归家，员外每人都赏了两个月的工钱，遣散了。其中一个叫做秋香的女仆，据说昨天夜里就逃离了田府，连工钱也来不及索。”

“知道了，赶紧换班休息去吧。”

梅公勉励了五人一番，和师爷走进田府。

只见两进院落的田府泠泠清清，院里已经搭好丧事用的棚架，两具黑漆漆的楠木棺材摆在庭院中央，前面摆着供桌和香炉、祭品，燃着长明灯。一股浓浓煮药气味和香烛味道扑鼻而来，夹杂着皮肉烧焦的臭味和血腥味道相互融合缭绕，让人脑胀目眩。

管家李大春赶紧迎了上来，跪下行礼。

“不知大人枉顾，有失迎迓，还望恕罪。”

“管家免礼，本官和师爷再来勘视一下现场，员外怎样了？”

“回老爷话，天降灾星，屋漏逢雨，员外昨天夜里一病不起，大夫开了药，让好生调养将息。今早俱散了仆人，大人请先到中堂安坐，小的这就来奉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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